(政治大學名譽教授 丁樹範)
川普於2025年再次擔任美國總統後採取的諸多措施震撼了美國的昔日盟友,這特別是歐洲盟友。歐洲盟友一方面必須尋求戰略自主以減少對美國的高度倚賴,另一方面為分散市場和政治風險無不想方設法和非歐洲大國建立關係。在此背景下,人們猜測中國會是最大贏家,因為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14億人口市場令歐洲大國垂涎。同時,中國可藉此分化美-歐關係,降低美國在歐洲影響力。
然而,實際情況比想像複雜而不盡然如人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中國大贏。如果硬要打分數,中國只能說是小贏而不是大贏。其障礙主要涉及中國的政治和經濟問題。而且,中國的問題在短期內難大幅度改善突破。這使得歐洲國家和中國關係在川普震撼下難有快速大幅進展。
中國的問題有二。第一個問題涉及中國在烏克蘭戰爭的立場。眾所周知,從戰爭一開始,中國就站在俄羅斯這一邊,購買大量俄羅斯原油,協助俄羅斯穩定經濟和財政。同時,提供大量軍民兩用物資給俄羅斯,使得俄軍獲得維持戰爭所需物資。再加上北韓出兵,其結果是普丁堅持不妥協政策而使得烏克蘭戰爭持續。
中國持續協助俄羅斯使得歐洲對中國非常不諒解。從歐洲角度而言,俄羅斯侵略烏克蘭象徵俄國要改變蘇聯解體後歐洲秩序的現狀,侵略烏克蘭只是改變現狀的開始。如果不制止,甚至挫敗普丁對烏克蘭的侵略,烏克蘭屈服後普丁必然會再發動另一個侵略。基於此信念,歐洲必須全力支持烏克蘭頂住,甚至挫敗俄國的侵略。
上述的信念使得歐洲國家對中國支持俄羅斯就非常不諒解了。這說明歐洲國家為何多次呼籲中國停止支持俄羅斯。即使面臨川普震撼,歐洲國家仍對中國做出同樣要求。換言之,烏克蘭戰爭是歐-中關係的結構因素;只要中國持續支持俄羅斯打烏克蘭戰爭,歐洲國家對中國的抗議會不斷,中國難成為川普震撼下的大贏家。
第二個問題是中國經濟。整體而言,歐洲國家對中國經濟的狀況了解已增加,而對中國經濟的期望不再增加。這包括:中國越來越保護自己市場,而不是如中國官方宣傳的的越來越開放;中國產品大量傾銷到歐洲導致歐洲相關產業被嚴重打擊;及中國經濟成長趨緩,和國內消費不足等。
歐洲對中國經濟不滿最典型的例子是歐盟(European Union)拒絕給予中國市場經濟地位。同時,歐盟和中國的自由貿易協定(自貿協定)已被歐洲議會卡關甚久,而沒有任何恢復的傳說。必須指出的是,歐洲議會初期反對簽署自貿協定主要涉及政治議題,包括中國的人權不彰,和歐盟和中國相互政治制裁。其後,經濟議題越來越凸顯,包括新冠疫情期間,中國基於自保反對歐洲在中國投資的工廠回銷工廠生產的口罩到歐洲,以及後來中國產品大量傾銷歐洲。凡此,使得歐盟會員國對和中國的自貿協議毫無興趣。
德國總理梅爾茲訪問中國前對中國的批評甚具有代表性。他說,中國存在「扭曲市場的補貼」、「市場開放不足」,以及「對外貿易順差過高」等問題,並表示歐洲也可以通過徵收關稅來保護其市場免於中國產能過剩的影響。有趣的是,梅爾茲就任總理後的第一個亞洲訪問國家是印度,而且他在一月中旬訪問印度時促成了歐盟和印度談判延宕已久的自貿協定。這表示,在歐盟和德國心目中,印度的價值在升高,雖然中國仍然很重要。
上述的中國政治和經濟問題形成歐洲國家和中國關係的制約因素,而且,可預見的是在未來相當長的時間內制約因素無法化解。中國在烏克蘭戰爭一開始就站在俄羅斯旁邊並提供俄國軍民兩用物資,使得中國和俄國綁在一起。只要普丁不放棄戰爭,中國就得繼續提供物資給俄國,因為習近平或擔心普丁因戰事不利而垮臺,壓力會轉移到中國。
同時,習近平的經濟重點是持續大量投資於足以展示國力的新興科技,而非西方概念的擴大消費。為了籌錢以支持需要極大量投資的新興科技,中國勢將持續目前以出口為主的傾銷政策。更何況,當前中國經濟成長的動力只剩出口,消費和投資的動能已大幅萎縮。因此,中國產品仍將大量傾銷到歐洲,除非歐盟提高中國產品關稅。
所以,中國並不是川普迥異於傳統政策的大贏家,問題的關鍵在中國自己。因此,歐洲國家對中國的期待不高,也沒有必要對中國做出更多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