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中新型大國關係到美-中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萬變不離其宗的原則

發佈日期:2026-06-01

(政治大學名譽教授 丁樹範)

   川普總統於513日至15日訪問中國時,中國提出針對雙方關係的新說法。新華社的新聞稿指出,「習近平強調,中方致力於中美關係穩定、健康、可持續發展。我同特朗普總統贊同將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中美關係新定位,將為未來3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應該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應該是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應該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不是一句口號,而應該是相向而行的行動。」

   這是中國在過去20來第二次針對雙方關係提出的口號。前一次是習近平在2013年提出的「美-新型大國關係」。這也是習近平擔任中國最高領導人後針對美-中關係提出的第二個口號。

   大家想知道的是,為什麼要有這些口號?這兩個口號有什麼異同?

   中共和他國交往很重視這種口號。要特別強調的是,對中共而言這絕不是單純的口號;他是規範兩國行事的原則。問題就在於,中共對這些口號的內容都只提出原則說法,而沒有具體實踐的做法。

   為什麼中共只提出原則性的說法?道理很簡單:因為都只是原則性說法,當有爭議發生時,中共完全可以從自己有利角度去詮釋那些原則,而指責他國違反原則。針對中共和他國談判風格,許多既有研究文獻也指出,和他國談判時,中共喜歡先談原則。殆談妥期待的原則後,中共對具體議題則益興闌珊。

   因此,口號絕不只是口號。對中共而言,口號是一套原則,透過對原則無限上綱的詮釋,中共企圖在外交談判上綁住對方手腳,企圖佔有絕對優勢。這說明了中共為什麼喜歡提出完全是原則的外交口號。

   「美-新型大國關係」是20136習近平與美國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在美國加州安納伯格莊園(Sunnylands)會晤時提出。其主要內容包括: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和合作共贏。如上所分析的,這些都只是原則,具體如何實施?

   問題是,什麼是相互尊重?尊重什麼?在哪些議題要相互尊重,那些不需要?典型的例子是美國對臺灣軍售是否是違反相互尊重的原則?中共對相互尊重的詮釋是相互尊重彼此核心利益,而臺灣是中共的核心利益,因此,按中共邏輯,軍售臺灣當然是違反相互尊重的原則。所以,美國絕不能軍售臺灣,否則就是違反相互尊重的原則,違反美-中新型大國關係。

   因為美國對中共的口號有諸多顧慮,因此,歐巴馬團隊對習近平的口號幾乎完全不呼應,以免掉入中共設下原則的陷阱。美國的顧慮集中在原則的具體應用和詮釋,及原則含蓋具體議題和範圍。更何況,在雙方諸多交涉過程裡,中共對美國提出的諸多具體議題毫無回應,這更提醒美國絕不能呼應中共的口號。

   在川普訪問中國的高峰會議上,習近平提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以規範美-中關係。習近平對這新原則口號的內容是「四個應該」: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應該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應該是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應該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王毅則進一步說:「這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通過交流合作不斷增強中美關係的韌性……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不搞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不能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不能發生衝突對抗甚至戰爭。」這還都是原則性說明。 

   中共官媒新華社於518日發表評論員文章,從對中共有利角度詮釋了什麼是戰略穩定關係。「兩國元首同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是這次川習會最重要政治共識。中美和平共處,關鍵在於遵守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尊重彼此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尊重對方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尊重各自的發展權利。」

   在此,「尊重對方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再次被提出來。這可看出,從美-中新型大國關係到美-中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口號雖不同,但是,始終有一個萬變不離其宗的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尊重對方核心利益。因此,可以想像只要美-中戰略競爭持續下去,這個原則會永遠出現在中國的口號裡。

   川普團隊則對中共的新口號似是呼應了一半。白宮於美東時間517日發佈的新聞稿說:「川普總統和習近平主席同意,美國和中國應該在公平(fairness)和互惠(reciprocity)基礎上建立一個戰略穩定的建設性關係。」換言之,美國似是接受中共說法,但是,附加了美國的條件,那就是公平和互惠。

   有趣的是,川普團隊不是不回應中國的口號;反而是提出附加美國條件的回應。川普團隊的條件是公平和互惠,且這二個條件也是原則性的。這其實反映出,美-中關係歷經半個世紀的發展,美國已了解中共提出的原則性口號充滿了陷阱。美國必須有自己的做法,可能是對中共原則性口號不回應,或是提出對自己有利的原則說法,以作為在必要時和中共爭論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