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兼任教授 荊元宙)
今年6月1日,中國海警「岱山艦」編隊首次以回應日本、菲律賓啟動海域劃界談判為由,在臺灣東部海域進行所謂「執法巡查」,並宣稱將持續加強相關海域管控。隨後在6月6日至10日,中國交通運輸部又動員海事、航海保障及救助機構,派遣海巡06、海巡08、海巡09及東海救113等大型公務船,進行「海上交通專項執法和掃測行動」。中方宣稱點驗198艘次船舶,並曾以無線電詢問航經商船的起訖港與航行資訊。
隨後於7月4日,中共海警又宣布。由「秀山艦」編隊接替「岱山艦」編隊,繼續在臺灣東部海域進行所謂「常態化執法巡查」。當時這兩艘中共海警船位於花蓮港東方約54浬、在限制水域外約27浬,海巡署則派遣「八里艦」與「花蓮艦」併航監控。雖然表面上。這只是中共公務船又一次的繞臺航行,然而值得警惕的是,北京已經使用「接替」與「常態化」的語言,顯示行動正在由一次性的政治示威,轉變為可以持續輪調的海上管轄實踐。而7月20日,我國海巡署進一步指出,6月在臺灣周邊發現的中國海警船與研究船等公務船共55艘次,較5月增加八成以上,較去年同期增加一倍以上。
今年6月以來,中共先後派出海警、海事、航海保障與救助船舶進入臺灣東部海域,宣稱執行巡邏查證、護漁救援及海上交通執法。部分中共公務船還曾以無線電詢問商船的出發港、目的港與航行資訊。這些動作並未形成實際封鎖,其最主要傳遞的印象就是要展現常態化存在事實,而海警宣稱在此巡查、查證與維持秩序,則是在主張對這片海域的管轄權。
經分析,中共海警進入我東部海域有以下戰略意涵。首先,是把政治上的主權聲索,轉化為行政上的管轄行動。北京過去多以軍機、軍艦與環臺軍演強調臺灣屬於中國,如今則進一步以海警與海事機關營造「中國正在依法管理臺灣周邊海域」的外觀。這些官方船艦只要反覆對各國船隻進行廣播、詢問、查證,便能逐步讓國際航運習慣中國公務船在場,甚至默認北京有資格要求船舶回報資料。若以戰略角度分析,中共乃是藉由日復一日的執法演出,企圖累積管轄實踐的外觀,強化中國公務船常態在場及要求船舶配合之政治效果。
第二,是臺灣東岸不再只是傳統想像中的戰略後方。過去談中共對臺壓力,注意力多集中於臺灣海峽、西部港口及海峽中線附近。然而臺灣東部面向西太平洋,是危機期間維持對外海空交通、接受外部支援及保存部分軍事戰力的重要方向。中共海警若能在東部海域持續活動,就等於把灰色地帶壓力從臺灣海峽推向第一島鏈外側,使原本具縱深優勢的東部,也由後方逐漸被轉變成為另一個前線。
第三,是為未來的「準隔離」或封控行動預作演練。海上封鎖通常涉及武力使用及國際武裝衝突法問題,極容易引發國際介入。海警執法卻可以把封鎖拆解為一連串看似行政性的措施,例如以某種安全理由,要求船舶申報、詢問航向、查驗身分、選擇性登檢,乃至驅離或扣留。這些措施單獨看來並未構成戰爭,若持續升高,可能嚴重干擾甚或癱瘓臺灣海上交通。北京也可以依政治需要調整強度,必要時與海事單位及解放軍共同形成封控體系,測試臺灣、商船與國際社會的韌性與反應。
至於臺灣的因應方式,對於中共行徑的譴責當然是必要,但在雙方海警與海巡船隻處於不對稱的情形下,我們不宜陷入與中國比船數、比噸位的消耗戰。首先,海巡必須維持同場存在,持續併航、廣播與蒐證,避免中共單方面留下「有效執法」紀錄。第二,政府應建立明確的商船通報與應處程序,讓本國及外籍船舶知道,中國公務船不宜僅依其單方主權主張,對正常航行商船主張一般性海上交通管制、任意查驗或強制處置權。第三,應整合建立包括衛星、長航時無人機、岸基雷達、無人艇與盟友海事資訊的聯合情監偵系統。更重要的是,臺灣必須讓國際社會理解,這不是單純的兩岸事務,而是北京企圖改寫西太平洋航行秩序的第一步。
據路透社引述海巡匿名官員,臺灣已有與海軍共同保護海上生命線之計畫,並曾透過兵棋推演及實兵演練預想相關情境,以因應中國可能升高至封鎖或「準戰爭」的情境,此正是我國政府針對中共海警東進活動問題,嚴肅以對的具體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