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國會改選簡析

發佈日期:2025-04-23

(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 黃奕維)

    新加坡總理公署414日發布新聞資訊指出,總統尚達曼已在總理黃循財建議下解散國會,投票日將在53日進行。黃循財2024年從國務資政李顯龍手中,接過黨秘書長職務,標誌著人民行動黨完成第3代到第4代領導權力的交接。然而少了李氏(李光耀)家族光環的黃循財,首次帶領行動黨出征全國大選,一般認為選舉結果,人民行動黨應能延續自1965年獨立以來不敗的成績,獲得85%以上的國會席次。然而由於最新民調顯示,目前僅4成民眾表態支持行動黨,其餘均未表態,而針對執政黨及主要反對黨領導人的民調,支持率在伯仲之間,黃循財的支持率為75%,工人黨畢丹星的支持率為71%,若最後執政黨雖獲得多數席次,在得票率上不理想,亦是對於黃循財的嚴重考驗。

    新加坡屬於議會內閣制,總統除禮儀性的功能外,僅有少數的行政權力,然而行動黨為了確保長期執政,採取的手段包括:選擇有利時機解散國會重新改選,讓反對黨措手不及;在單一選區,經常性的以「傑利蠑螈」的方式調整選區,將在野黨的支持者拆散。只要反對黨在席次或得票率有所斬獲的選區,該選區幾乎必定遭到「調整」,因此經常出現居住在同一地的選民,2次選舉屬於不同選區的怪異現象。而司法手段亦是執政黨常採取的作法,本次選舉主要反對黨領袖畢丹星因誤導國會委員會而被定罪並罰款;另一位反對黨的知名成員李顯揚(前總理的弟弟)已逃往英國並獲得政治庇護,司法的手段,即使無法讓反對黨退出政壇,也能使候選人分身乏術,且影響民眾對其的觀感。

    另外,新加坡雖以華人為主(約75%),但仍有馬來族(約15%),印度裔(約10%),以及其他少數族群,政府藉此以族群和諧為由設計確保少數民族參政的選舉制度「集選區」,但從此制度成立後的國會議員族裔、政黨組成分析,實際上卻有利執政黨及其多數族群中的政治菁英。結果是執政黨為了鞏固政權,強化少數民族仍需要保護的負面刻版印象,反而導致使族群不和諧的狀況無法消除。

    前述的各種作法,使執政黨自1965年獨立以來,即使得票率經常只在六成至七成,但卻仍能夠長期取得國會中85%至95%的席次。對於人民行動黨來說,繼續執政幾無懸念,幾十年來,新加坡一直被譽為經濟和治理的成功典範一個在全球金融、貿易、基礎設施和城市規劃方面都具有超乎其「應有」影響力的城邦。其領導層被廣泛認為是推動國家繁榮的穩定、高效和長期規劃模式的功臣。然而在繁榮的表像之下,仍有許多危機正在擴大,包括:住房成本飛漲、就業不穩定感日益增強、生育率持續暴跌,以及不斷上漲的生活成本給許多家庭的財務安全帶來了日益增加的壓力、就業機會、薪資水準和住房負擔能力。

    由於人民行動黨長期完全執政,政府權力極大且無須面對反對聲浪,加上內閣成員幾乎均具有高學歷與專業的菁英,因此以往被認為可以推動高效率、長期的國家發展規劃,為新加坡的發展奠定良好的基礎。然而,儘管具備這些優勢,近年國際情勢急遽改變,加上內閣成員逐漸老化(目前內閣成員至少5位超過60歲,2位超過70歲),星國政府似乎喪失了大刀闊斧改革的勇氣,傾向於漸進的政策調整以及部署財政援助計畫和消費券計畫,而這些對解決潛在的結構性問題作用甚微。這種惰性並非源於公務員隊伍缺乏能力或國家資源不足,除了前述的官員逐漸老化,趨於保守外,星國執政黨長期執政,且過度集權的政治體系,恐是導致政府逐漸無法即時應對快速變化的國內外情勢的重要原因,這種集權體系壓縮新穎政策理念獲得關注的空間,抑制了政策辯論的深度。

    過去外界多認為,新加坡的一黨獨大是該國能夠持續成功的關鍵,中國大陸也長年都有「新加坡熱」,歷代領導人幾乎均有向星國學習的說法,希望學習新加坡長期保持一黨專政,具有民主的形式,卻又能維持經濟的發展。然而,世界上許多最有效的政府都在擁有強大反對黨的情況下運作,確保政策在實施前經過嚴格辯論、壓力測試和完善。在德國、日本、加拿大、澳洲和北歐國家,反對黨與媒體並未削弱治理;透過促進問責制,第4權的監督,同時確保多樣化的理念帶來更好、更全面的政策決策,從而增強政府的效能。

    在探討政府運作最常被引用的理論之一為系統理論,該理論描述政府運作與政策產出,其中「反饋」在具有重要的功能,經由此一過程,組織可以持續自外界輸入訊息,協助組織進行必要的調整。換言之,「反饋」可以使組織避免走入錯誤的方向,以獲得良好的「組織控制」。而由於組織能適應外在環境的變化,因此能使組織永續發展。組織體系能不斷輸入新的能源以維持自身,並減低或遏阻趨於解體或死亡的傾向。

    目前各種跡象顯示,人民行動黨仍將長期執政,如何增加政府「反饋」機制的功能,將是星國如何能在未來持續成為令人稱羨城邦國家的關鍵。而在美中激烈對抗的當下,預期黃循財領導下的星國,「安內」將成為首要的目標,新加坡在國際的角色恐將不若以往重要,相關情勢演變,仍須持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