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橋模式輸出:正視中國數位威權的新語言

發佈日期:2025-09-18

(東海大學中國大陸暨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執行長 洪浦釗)

習近平威權治理的新語言包裝

根據路透社報導,索羅門群島近日開始試行中國「楓橋經驗」,由中國警方進入社區協助蒐集人口數據、指紋與戶籍,打著「基層治理」與「防止動盪」的名義。這個起源於毛澤東時期的監控與群眾動員手法,如今被習近平重新包裝,並且輸出到南太平洋。

這不是孤立個案。從緬甸軍政府的 VPN 禁令、到喬治亞引進中國製臉部辨識系統,再到非洲與中東的「智慧城市」計畫,中國監控技術早已輸出多年。對此,國際輿論經常討論的議題是「中國數位威權輸出」。然而,這個說法近年已經被反覆使用,幾乎成為老生常談。問題是,如果我們只停留在「輸出」的框架,就會忽略「輸入」國家自身的能動性、忽略威權治理的新語言包裝,也看不見人民反抗的縫隙。

治理赤字下的主動選擇

不是中國強加於人,而是治理赤字國家主動吸納。緬甸軍政府在政變後失去民心,急需科技鞏固統治;喬治亞政府面對歐盟疏遠,轉向中國尋求監控工具;索羅門群島則在國內衝突後,選擇引進中國社區治理方案。這些國家之所以「買單」,是因為中國提供了現成工具,並且價格低廉、不受人權規範約束。換言之,輸出的關鍵並非中國多強,而是這些國家有需求,而中國正好提供了最符合政權維穩需要的產品。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以「治理」合理化「監控」,讓威權輸出更精緻化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近年發展出一套「治理正當化」的語言。索羅門的案例稱之為「基層治理」;在南海黃岩島,中國則以「生態治理」為名劃設保護區;緬甸則透過與中國合作的「智慧 ID」與「數位治理」計畫來收集生物特徵。這些各種「治理」詞彙的共同點,其實就是把「監控」合理化包裝,讓它披上善意與現代化的外衣。與過去赤裸裸的「鎮壓」相比,如今的威權輸出更精緻化,也更容易被誤以為是「治理能力的提升」。

人民透過創新與團結,爭取自由呼吸的縫隙

然而,即便威權看似全面滲透,社會並非完全被動。緬甸人民在 VPN 禁令後,轉向星鏈或自製「緬甸學院盒子」,在斷網環境中依然尋找自由資訊的入口;喬治亞的示威群眾戴上面具,拒絕臉部辨識;索羅門的反對派直言此舉侵犯憲法。這些抵抗或許微小,但正顯示數位威權並非鐵板一塊。它在擴張的同時,也製造了新的反抗空間,人民透過創新與團結,爭取自由呼吸的縫隙。這些縫隙雖小,卻為民主國家提供了合作切入點。

臺灣方案是區域國家另一種選擇

臺灣不能只是旁觀者。臺灣本身就是中國數位威權的首要假想敵,如果我們忽視這股趨勢,等於放任北京在國際話語場上壟斷「治理方案」的定義。在這場全球角力中,臺灣的處境特殊:既是中國數位威權的首要假想敵,也是全球少數能提供「數位民主經驗」的樣板。從防疫期間的開放資料,到近年 civic tech 社群發展出的資安工具,臺灣的案例正好能提供區域國家另一種選擇。這不是單一國家的孤立實驗,而是足以啟發周邊社會的「臺灣方案」。

臺灣經驗凸顯民主的替代方案

「中國輸出威權」這個說法已經不新鮮,但現實正在變化:它不再只是技術商品的出口,而是一套轉化「治理」內涵的負面擴散;它不是單向的灌輸,而是與各國威權政府需求的互相吸納。真正的問題是,民主國家能否提出替代方案,讓這些社會看到監控之外的選項。

對臺灣而言,這既是挑戰,也是機會。挑戰在於中國會持續以「治理」之名滲透區域;機會則在於臺灣若能結合自身的數位民主經驗,與區域夥伴共同行動,就能證明:科技也能服務於自由與人權。這不僅是對抗中國數位威權,唯有如此,臺灣才能不只是被動的受威脅者,而是主動以數位民主塑造國際秩序的行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