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2021至2025年中共「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內容研析

提要

一、中共自1983年「全國兩會」期間首次舉行外交部長記者會後，迄今已成為其外事系統表達政策主張的重要場合；近年記者會進行方式奠基於2013年王毅就任中共外長後，雖斧鑿痕跡明顯，但仍可藉此分析中共年度外事工作重點方向。

二、經由分析2021至2025年記者會提問媒體、所提議題，以及中共外長回覆內容，所整理中共外交戰略圖像，在於其將續推「全球發展、全球安全、全球文明」及共建「一帶一路」等倡議，深化與「全球南方」國家關係，以全面提升國際事務影響力。

三、而以此判斷2025至2026年上半年中共外事工作重點，將以「全球南方」國家為軸心，以國際經貿合作為重點，續推全球治理與多邊主義，以此回應美國施壓，同時積極在聯合國架構內活動，憑藉提出各種國際倡議、對國際衝突「勸和促談」，推升正面形象。

關鍵詞：中共外交、「全國兩會」、人類命運共同體、國際政治

 

一、前言

1978年3月，中共召開五屆「全國人大」與「全國政協」一次會議，象徵恢復每年定期召開「全國兩會」的例行政治制度；^[1]至1983年，則於「全國兩會」期間首次舉行外交部長記者會，由時任中共外長吳學謙主持，目的在透過中國大陸和各國媒體，闡述北京當局外交政策相關問題，也自此形成中共外長在「全國兩會」期間召開國際記者會的慣例。

進入1990年代，隨大陸經貿發展日益受到世界關注，「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回應媒體的問題範圍也逐漸擴大，如「中」美關係、「臺灣問題」、聯合國事務等，幾乎成為每年記者會必談的議題，而從李肇星2003年3月接任中共外長後，及其繼任者楊潔篪、王毅等，均善用犀利言詞吸引媒體關注，為北京當局外交政策發揮宣傳效果。

現在「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的進行方式，可謂奠基於2013年3月起擔任中共外長的王毅之手，相較李肇星被認為是歷任「最具親和力」的外長，楊潔篪經常展現辯才無礙的風格，王毅則更擅長以要點式論述結合通俗用語，表達北京當局對特定外交議題的立場，^[2]如面對「中」美關係，王毅經常強調雙方應秉持「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三大原則，稱「中美不應該是你輸我贏的零和競爭，而應該是互利共贏的良性互動」；^[3]並藉此刻意塑造本身「理性強硬」的對外形象。

而在記者會安排上，儘管整體而言，和過去同樣都是中共外交部利用「全國兩會」期間刻意安排的「外長個人秀」，但王毅就任外長後規劃的記者會，斧鑿痕跡卻更為鮮明，一方面均按照大陸、國際媒體順序進行提問，就中共重要外交政策立場、主要雙邊與多邊關係，以及外交工作主軸等，「引導」外長對特定議題做出闡述；另一方面，則在議題安排、媒體背景選擇上，都經過縝密設計和政治考量。

因此本文認為，雖然「全國兩會」的外長記者會其實更接近一場「套招表演」，但出自於所談議題均已由外事高層核示，故還是能呈現各外交議題在中共對外戰略下的輕重緩急次序，並可藉此分析中共年度外事工作重點方向。^[4]也就是說，「全國兩會」的外長記者會，事實上已成為北京當局闡釋當年度對國際形勢總體判斷，以及透露重要外交戰略、施政動向的重要場合，外界當可從中窺見中共在涉外活動思維的許多微妙變化；是以，無論從整體分析，抑或針對專項議題進行討論，每一年的「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都有其值得關注之處。^[5]

二、記者會的安排模式

近年中共「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開始時，由司儀簡短介紹和外長致詞後，即進入一問一答階段，均由中共「中央廣播電視總臺」(央視)率先提問，原則上是按「中」方媒體，再換外國媒體的輪序方式，但偶而也會穿插連續都是「中」方或外國媒體發問的情形；在進行的節奏方面，主要會從總結去年外事工作、部署未來重點方向開頭，隨後交錯與重要國家、區域的雙邊、多邊關係，以及中共重要外交政策立場、國際倡議、對特定議題表態、外事服務等不同議題。接下來，謹就2021至2025年「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有關提問媒體背景、所談議題面向等，進行統計敘述與內容分析。^[6]

(一)提問媒體背景分析

在本文聚焦的5年記者會中，總共有112個問答議題，分別由46家大陸及國際媒體提問；按照提問次數多寡進行排序，最多者分別是中共「央視」、「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國日報」與「環球時報」、「鳳凰衛視」，均為5次，意即這些媒體在近5年的記者會，每年都獲得提問機會，而在外媒部分，雖然沒有單一媒體達到5次，但若以國籍為計算單位，隸屬俄羅斯官方的「塔斯社」(TASS)、「今日俄羅斯媒體集團」(Rossiya Segodnya)，合計亦有5次，美國的「全國廣播公司」(NBC)、「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彭博社」(Bloomberg News)，則共有7次，新加坡的「聯合早報」、「海峽時報」、「亞洲新聞臺」，則達到8次，凸顯這3國媒體自有其獲得中共外事系統「青睞」的特殊因素。

次多者4次，分別是「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中國新聞社」(中新社)、「聯合早報」與「巴基斯坦聯合社」(APP)，而以國籍計算，則還有「日本放送協會」(NHK)、「共同社」，與「印尼國家廣播電臺」(RRI)與「安塔拉社」(Antara News Agency)；再次者3次，分別是「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國廣)、「塔斯社」、NBC、「彭博社」、「法新社」(AFP，法國)、「中阿衛視」(中共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合資)、「共同社」、「安塔拉社」、「印度新聞信託社」(PTI)、「海峽時報」、「拉美通訊社」(Prensa Latina，古巴)，如以國籍計算，則埃及的「中東社」(MENA)、「魯茲尤素福」(Rose el-Youssef)、「尼羅河電視臺」(Nile TV)等3家媒體合計達3次。

2次者包括中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北京日報」、「深圳衛視」與「澎湃新聞」，以及「路透社」(Reuters，英國)、「今日俄羅斯」、「哈薩克24KZ」(Khabar 24)與「埃菲社」(Agencia EFE，西班牙)；1次者則有「中國評論通訊社」(中評社)、「北京青年報」、「東方衛視」，以及「中東社」、「魯茲尤素福」、「尼羅河電視臺」、「尼日通訊社」(NAN)、「桑給巴爾廣播電視臺」(Zanzibar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坦尚尼亞)、「聖保羅頁報」(Folha，巴西)、「安莎社」(ANSA，義大利)、「阿納多盧社」(Anadolu Agency，土耳其)、CNN、「亞洲新聞臺」、「印尼國家廣播電台」、「韓聯社」、「韓國廣播公司」及NHK。

由上述統計可知，儘管在46家媒體裡，「中」方媒體僅佔15家，但所提問題卻達到近2分之1的52個，而外國媒體多需一併參考其國籍，才能較正確的反映不同國家受重視的程度，以渠等獲得提問機會次數排序，較重要的國家分別是新加坡、美國、俄羅斯、巴基斯坦、日本與印尼，次要者則是法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印度和古巴。造成次數差異的原因，還有更深入探討不同國家在中共外事工作的重要性，需要進一步結合不同背景媒體所提問題，才能得到更清晰的解釋。

(二)問答議題類型分析

本文進一步將112個問答議題進行分類，同時結合提問媒體背景以便觀察，可分為7大類型主題，包括：

1、外交政策立場與策略

(1)    就記者會前一年與當年的外交工作主軸，進行成果總結及部署說明，這類問題均由「央視」在首個問答時提出，共有4次(2021、2023至2025)，總占比為4%。

(2)    就構建「新發展格局」(北京日報2021)、推進全球治理(新華社2021、2024、2025)、推進「一帶一路」倡議(哈薩克24KZ2021；國廣2022；APP2023)、「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22至2024)等重大外事主張進行提問，共有9次，總占比為8%。

(3)    就推進「南海行為準則」(海峽時報2021、2022；安塔拉社2024；聯合早報2025)、「周邊外交」政策(環球時報2024；APP2025)等區域問題進行提問，共有6次，總占比為5%。

(4)    就美國對臺政策立場(鳳凰衛視2021)及「印太戰略」(聯合早報2022)、美國召開「全球民主峰會」(環球時報2022)，以及印太國家外交方針(新華社2023)等提問批判，共有4次，總占比為4%。

(5)    藉機進行「大外宣」工作，包括形象工程(中國日報2021至2023、2025；中阿衛視2024)、舉辦冬季奧運(央視2022)，以及闡釋「中國式現代化」(魯茲尤素福2023；中新社2024；東方衛視2025)，共有9次，總占比為8%。

2、外交建設

區分論述中共對外交工作領導(人民日報2021)、宣揚協助撤僑(新華社2022)及「外交為民」措施(中新社2021、2022、2025；中國日報2024)，共有6次，總占比為5%。

3、反擊批評

就國際社會抨擊新疆議題(環球時報2021)、香港問題(中評社2021)、進行「疫苗外交」(國廣2021)、設計「債務陷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2022；APP2023)、發起「戰狼外交」(海峽時報2023)，以及升高臺海緊張情勢(彭博社2022；鳳凰衛視2023、2025；聯合早報2024)、對俄烏戰爭負有責任(環球時報2023)等，藉提問進行駁斥，共有11次，總占比為10%。

4、雙邊關係

包括與美關係(NBC2021至2023；彭博社2024；CGTN2025；路透社2025；CNN2025)、與俄關係(TASS2021、2023、2025；今日俄羅斯2022、2024)、與歐關係(AFP2021、2023、2025；埃菲社2022、2024)、與日關係(共同社2021、2022、2025；NHK2023)、與印度關係(PTI2021、2022、2025)、與非關係(NENA2021；桑給巴爾廣播電視臺2024；NAN2025)、與拉美關係(拉美通訊社2021、2022；聖保羅頁報2025)、與印尼關係(安塔拉社2021、2022)、與南太關係(深圳衛視2022)看法、與中亞關係(哈薩克24KZ2024)、與東協關係(亞洲新聞臺2022)等，共有35次，總占比為31%。

5、國際多邊議題

區分對加入「世貿組織」(深圳衛視2021)、聯合國改革(CGTN2021；國廣2024；環球時報2025)、中東區域問題(中阿衛視2021、2022；澎湃新聞2023)、全球局勢與大國競爭(聯合早報2021；鳳凰衛視2022)、開發中國家地位(CGTN2022)、「全球南方」崛起(拉美通訊社2024；RRI2025)，以及「上海合作組織」(人民日報2025)等的評價與看法，共有13次，總占比為12%。

6、國際熱點議題

對「伊核問題」及波灣局勢(中央人民廣播電臺2021)、緬甸政變(澎湃新聞2021)、俄烏戰爭(路透社2022；CGTN2024；彭博社2025)、阿富汗問題(APP2022)、「朝核問題」(韓聯社2022；韓國廣播公司2024)、以巴衝突(尼羅河電視臺2024；阿納多盧社2025)，與進行「斡旋外交」(北京青年報2024)的立場，共有11次，總占比為10%。

7、國際事務議題

就推動國際氣候生態合作(ANSA2021)、推進「全球人工智能倡議」(鳳凰衛視2024)，以及促進全球婦女事業發展(北京日報2025)等提問進行闡釋，共有3次，總占比為3%。

三、內容分析

揆諸上一節大陸與國際媒體提問的議題歸納，可見受討論最多的就是中共對各大國或區域的雙邊關係論述，占全部問題的3成；其次是中共外交政策立場與策略的5類問題，合計近3成；再次則是對於多邊議題、外交反擊和熱點議題的看法陳述；最後則是有關中共外交工作對大陸人民的服務績效，以及對特定國際事務主張的倡議等。中共外交政策與策略的問答頻率，雖不若雙邊關係議題達致3成以上，然兩者實際上相去不遠，基於中共外交立場議題牽涉的不僅是總結預判，更重要的還有對所處國際環境評估的整體戰略布局思維觀點，因此，本節將依序從中共外交政策立場與策略、雙邊關係、多邊議題、反擊批評與熱點議題，以及其他項目等順序，對外長記者會內容進行分析。

記者會對中共外交政策立場與策略的論述，概可區分總結部署、倡議主張、「周邊外交」、立場評判與外事宣傳等5大部分。首先，中共對過去1年外交工作的總結，慣從「元首外交」談起，不僅在吹捧習近平對中共外事活動的引領，同時也凸顯「元首外交」在中共與各國的交往過程，以及對「中共與中亞元首峰會」等「主場外交」，或「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等「多邊外交」的重要性和指標性作用；^[7]而在未來部署，則漸趨強調以「習近平外交思想」^[8]為指導，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主線的理念倡議，顯示爭取國際事務話語權、全球規則制定權等提升大國地位影響力的作為，已是導引中共外交政策的戰略指針。^[9]

其次，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頂層架構下，維護多邊主義、參與全球治理、構建「新發展格局」、「倡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和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以及推動「一帶一路」與「全球發展、全球安全、全球文明」倡議等，是中共近年積極強調的國際外交主張，企圖型塑解決世界問題的「中國方案」用意明顯，北京當局也不斷在各種外事場合闡明其意涵，而中共在記者會上的相關論述核心則在於提倡的各種合作關係，旨在釋放「中共對世界各國無私心」，「與中共交好對各國有利」的潛在訊息，同樣的論述主張也適用於對其「周邊外交」的介紹。

再次，北京當局對重大國際議題的立場評判，近年聚焦中共與西方意識形態及制度競爭、世界面臨分裂對抗的「新冷戰」風險、美國正以「印太戰略」聯合區域國家圍堵中共等3大面向。結合「大外宣」論述模式，中共一方面集中批評，「美國和西方國家藉民主旗號製造世界分裂，為維護霸權地位重拾冷戰對立思維，玩弄地緣博弈把戲」；另一方面，則自詡中國大陸實行的是所謂「全過程人民民主」，「中共政權得到大陸人民衷心擁護和支持」，而中共將在國際社會推動「新安全觀」以維護和平、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以促進團結、維護多邊貿易體制以堅持開放，並在全球性問題上溝通協調以加強合作等，將推進與地區國家共建「亞太命運共同體」。反映中共意在國際社會呈現民主與非民主、已開發與正待開發等國家陣營對立態勢的情況下，蓄意加劇彼此矛盾，再以自身「中國式現代化路徑」為號召，吸引獲得與中共政治立場相近、發展模式不受西方認同的國家支持。^[10]

至於雙邊關係，則一直是每年中共「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受到矚目的焦點。事實上，從記者會可以清楚得知，在北京當局必須處理的諸多雙邊關係裡，最受重視的就是與美國、俄羅斯、歐洲國家、東協國家、日本、印度、非洲國家、拉美國家等的關係，其中在對美、歐、日、印度方面，北京當局固然冀望能維持雙邊關係穩定，但由於存在諸多分歧，故中共通常會先歸咎對方的錯誤，隨後再對未來關係發展提出期許。

如稱「美方對中錯誤認知仍在延續，承諾並未真正兌現，打壓手段不斷翻新，單邊制裁清單不斷延長」、「有些勢力不願看到中歐關係穩定發展，編造中國威脅，鼓吹制度性對手」、「中日關係依然面臨分歧挑戰，特別是日方國內一些人不願意看到中日關係穩定」，以及「總有一些勢力試圖在中印之間挑動矛盾，在地區之間製造分裂」等；^[11]再強調「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應成為中美共同遵循和努力方向，敦促美方認清歷史發展大勢，客觀理性看待中方的發展」、「中歐關係正確定位應是夥伴，主流基調應是合作，關鍵價值應是自主，發展前景應是共贏，只要中歐互利合作，陣營對抗就搞不起來」、對日則要求「遵循雙方關係政治基礎、以史為鑒睦鄰友好、維護國際秩序和國際正義、加強合作，共同維護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以及希望與印度「共同堅守互不構成威脅、互為發展機遇戰略共識，堅持增進互信，避免誤解誤判」。^[12]

而對俄國與東協、非洲、拉美國家，則均在高度肯定雙邊關係後，表達期望未來發展更為緊密成熟的態度，如稱「中俄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保持高水平運行，雙方政治互信持續深化，互利合作優勢互補，將加強國際多邊協作，踐行多邊主義，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維護地區和全球安全穩定」；「中方與東協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樹立睦鄰友好典範，雙方關係沒有最好，只會更好，東協將繼續作為中方外交優先方向，堅定維護以東協為中心的區域合作架構，維護地區和平穩定」；「中非是肝膽相照、命運與共的兄弟，願意在尊重非方意願基礎上，開展更多3方、多方合作」；^[13]「中拉同屬開發中國家，獨立自主、發展振興的共同願望讓中國夢與拉美夢緊緊相連，將繼續同拉美朋友深化友誼、拓寬合作，構建中拉命運共同體」。凸顯和前述一組雙邊關係的顯著差異。

在面對多邊議題的部分，中共聚焦的是有關聯合國改革議題、「世貿組織」，以及處理和新興開發中國家，也就是「全球南方」國家的關係上。北京當局認為，國際社會普遍期待聯合國發揮更大作用，但有些大國企圖繞開聯合國組建「小圈子」，對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造成衝擊；主張必須堅守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與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係基本準則；稱聯合國的作用只能加強、不能削弱，聯合國的地位必須維護，不能取代，將推動聯合國改革完善，尤其是「安理會」更有效履職盡責，凝聚全球共識、協調全球行動，以適應國際政治經濟發展現實，提升「全球南方」國家代表性和發言權。^[14]

這些論述，其實也同時闡釋北京當局對「世貿組織」維護國際多邊貿易體系規則核心作用、「全球南方」已成為國際秩序變革關鍵力量的立場和判斷；惟中共展現堅定維護聯合國機制的態度，表面上是要確保國際公理得以實踐，如同其指「全球南方」國家發展壯大，是世界正義陣線的擴大；但實際上，取得在聯合國主導地位，既可呼應中共長期慣稱「不爭霸」的外交政策原則，推動國際多邊架構議案、決議、措施等符合中共利益，另外，在北京當局爭取國際事務話語權、全球規則制定權的外交戰略下，也是削弱西方國家對國際秩序影響力，促進世界「多極化」的重要途徑。^[15]

在反擊批評與熱點議題部分，每年記者會上，中共外長一方面都會選定當年度較受各國關注的大陸內政問題進行立場陳覆，這些通常也都是受到國際社會質疑甚至抨擊的問題，如新疆、香港問題等，也會對各國關切的區域安全問題，如中共引發臺海及南海情勢緊張、在各地製造「債務陷阱」或進行「疫苗外交」，做出辯駁和解釋；另一方面，對於當年度國際間發生的重大熱點議題，包括「伊核問題」、緬甸政變、俄烏戰爭、「朝核問題」、加薩衝突等，則會以中共積極扮演「勸和促談」角色的角度出發，闡釋其相關主張。

固然北京當局面對遭受批評的議題，必定是採取舉證反駁的回應策略，如「香港由亂變治，完全符合各方利益，有決心繼續堅持『一國兩制、港人治港』，讓香港越來越好」、「新疆存在種族滅絕的說法荒謬絕倫，少數反中勢力不願正視新疆發展進步的基本事實」、「『一個中國原則』已是國際社會普遍共識，個別國家執意與臺灣保持官方關係，就是干涉『中國內政』，必將引火燒身」、「中方一直在南海爭端保持高度克制，主張睦鄰友好精神，尋求各自均可接受的解決方案，奉勸域外國家不要成為南海的攪局者和肇事方」；但更重要的是，如中共對俄烏、以巴戰事，所提以「烏克蘭危機立場文件」與「兩國方案」解決相關僵局的原則，其積極營造將在未來繼續「勸和促談」的形象，不僅在彰顯其「負責任大國地位」，更意在為後續國際政治格局的轉變，預先進行戰略布局。

四、研判及結語

本文分析的前提，在於認為雖近年來中共「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係其外事系統刻意為之的「大外宣」作為，然根據所談議題，還是可以透露出當前中共外交政策與策略著重的面向，畢竟外事工作經緯萬端，能在通常只有90分鐘的記者會裡被提及的問題，顯然就是北京當局所想要對外表述的立場重點。

本文經過針對2021至2025年的中共「全國兩會」外長記者會，主談議題的統計分類與內容重點分析，所整理的中共外交戰略圖像，在於中共外交係以「習近平外交思想」為指導，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核心，在理念上聚焦這幾年強調的「全球發展、全球安全、全球文明」倡議，在實務上則以推動共建「一帶一路」為載體，宣稱將繼續維護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憑藉「負責任大國地位」與中國式現代化成果，將外事重點致力於協助全球乃至於「全球南方」國家發展，實際上仍是為達到爭取國際事務話語權、全球規則制定權等全面提升中共影響力的目的，以此為中共更高層次的對外戰略目標服務。

本文認為，未來中共外交活動將以「全球南方」國家為軸心，以國際經貿合作為重點，續推中共定義的全球治理與多邊主義，並以此回應美國施加的關稅戰、科技戰、軍事與科技圍堵等各種壓力，惟仍將試圖保持與美國相對穩定的關係，同時爭取和日、韓、歐等美國傳統盟邦的特定領域合作，也會利用當前川普政府對國際多邊機制抱持懷疑態度的機會，積極在聯合國架構下凸顯本身並非國際秩序修正主義者，反而是保衛者的角色，再以此憑藉提出各種國際倡議、對國際衝突「勸和促談」的有利時機，推升「大外宣」形象。

做為對中共外交研究的嘗試性分析，本文尚有許多不足之處，然本文仍冀望能發揮拋磚引玉的功能，開啟對中共外交研究的另一途徑，因為在中共對我國家安全威脅日益升高的趨勢下，觀察中共對外活動，已成為判斷中共是否將有所蠢動的重要預警徵候之一，對我國而言，將會是更為重要的安全議題。